第六章 - 中

肃州太守【郗传藻】
【站在太守府前的高台上，扯着嗓子宣布】……迎瑞兽！

参军事【杜彻】
白虎正直凶厉，从风御火，惩恶扬善。上个月城里走水三次，便烧死了三个逃犯。

赤霄都尉【苏偃】
都说驺虞仁德，不食生肉，想不到也如此严明森然。

参军事【杜彻】
驺虞白虎乃一体两面，遇善则仁，遇恶则凶。

校尉【杨骋】
不知怎么把自己窝也烧了？或是居所不洁，以火濯身呢。

参军事【杜彻】
杨校尉此言差矣，按你说法，太守府岂不成了藏污纳垢之所？

校尉【杨骋】
杜参军所言甚是。太守哪里是贪赃枉法之人，这金丝楠木，不知是他呕心沥血，作了多少名篇换来。

校尉【杨骋】
【一见四下无人】你们谁把小满藏在身上了？【说着就要来掀杜彻的铠甲下摆】

参军事【杜彻】
【不耐烦地拍开他的咸猪手】都尉如何看仁兽飞升之事？

赤霄都尉【苏偃】
那声巨响……轿中有古怪。

校尉【杨骋】
难道小满还在轿子里？

赤霄都尉【苏偃】
那一下子，应是轿顶暗藏木板轰然而下，直接将轿中之物压扁，而那木板之上有一套碟盘，其中所盛可生烟雾。以豪奢的金丝楠木摄人心魄，之后轿顶下落，白气涌现，如此便成了悬案一桩。

校尉【杨骋】
【大惊失色】那小满岂不是被压扁了！

赤霄都尉【苏偃】
【揉着小满的圆耳朵】被压扁的，恐怕是张山猫之属的皮毛罢了。

校尉【杨骋】
【恍然大悟】你们提前把小满救出来了？

校尉【杨骋】
这就带出来了？事后也无人追查？

参军事【杜彻】
你忘记那几个天降业火的逃犯了？这太守府里大奸大恶者或许没有，小偷小摸者遍地。火势一起，心中有鬼，自然拔腿就跑。

校尉【韩凛】
对。火刚起，那些人就着了魔似地向外跑。小满听见我的口哨，没有随他们一起逃走，自己躲了起来。

参军事【杜彻】
【接过话来】于是等看守之人回过神来，小满早已被韩大哥救走，加上又往火里扔了一具山猫的尸体，所以在他们看来，小满自然是葬身火海了。至于查探……呵呵，起火的是那郗传藻胆大妄为，私自开在宅府中的酿酒作坊，用的还是常平仓的粮，他怎么敢查？所以之后咱们的太守自然就是装神弄鬼，撇清关系了。

校尉【杨骋】
你们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，看我今日不好好地羞辱他一番。刚刚提心吊胆，就怕你们出手“劫法场”反而被抓呢。

参军事【杜彻】
依你的性子，早些告诉你，岂不是徒惹怀疑？

【卫兵甲】
【查验文书】凉州人士？

【杨演】
正是，带舍妹来酒泉探亲。【压低声音】亦为她寻一门好亲事。

【杨娉】
【从身后轿中探出头来，语气娇羞】哥哥你胡说什么呢？

参军事【杜彻】
崔别驾刚来酒泉，我们便与之会晤，会不会太显眼了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【吩咐小二上酒菜，又寒暄几句后，略显担忧地说道】吐谷浑贼心不死，今年秋天你们多加小心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有你在酒泉，我放心。有我在剑城，你也可以放心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崔某既来肃州，这搭档成天服药发疯我可受不了。怎么样，都尉对肃州将军有兴趣么？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步贯衢？我对他能有什么兴趣。倒是崔别驾，你上面可还有个太守呢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都是秋后的蚂蚱。唯一的区别就是究竟流放几千里罢了。这手握两万大军的滋味，都尉真不想试试？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【笑着抿了一口酒】步通的父亲还算有些军功，他都被区区一个郗传藻压了那么多年。我一介白丁，就算当了肃州将军，还不得被你这崔阀的下任阀主压得永无出头之日吗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【碍于杜彻、韩凛二人在场，显然憋着笑意】嘿嘿，那可真不好说。来，敬都尉早日当上这永无出头之日的肃州将军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【一饮而尽】听子阔这么说，步通快不行了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长时服用丹药，他五脏不谐，六腑不畅。看其面相，察其脉搏，坚持不了太久了。如今他生不如死，天道循环，报应不爽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【有些惊讶】我竟然不知崔别驾还会望闻问切之道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【举箸夹菜】我听席医师说的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……【腹诽起崔野平装大尾巴狼的本事来】

参军事【杜彻】
【接过话】步通一边饱受病痛折磨，一边还得与郗传藻明争暗斗，当真是生不如死。不过郗传藻的确蠢得出奇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【点点头】病急乱投医一般地挑明与薛中书的牵连……真不知怎么想的。

参军事【杜彻】
大概是别驾攻势太猛，让他乱了分寸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【耸耸肩】天地良心，我还没真正发力呢。他这一出，闹得我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有人可真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啊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哈哈……还是你们武将升官容易，哪像我们这些做文臣的，一步一步挪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怎么，也想过动辄被人捅成肉串的日子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敬谢不敏。【举杯】祝各位鹏程万里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麻烦不小吧？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【摇摇头】武备奇缺。陌刀不足两千，铠甲不过一半，弩机不足一千。人员倒是齐整，战马也算充足，可能战之人恐怕连一半都没有。【端起茶浆一饮而尽】福禄城外的一处戍所，里面百八十人，竟还得靠戍主进山打猎，维持勉强的生计。如今回想，步通对赤霄还算大方了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近几年轻徭薄赋，高句丽那边又打得旷日持久，户部入不敷出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兵甲不能护其身，粮饷不足果其腹，如遇战事，何异于驱牛羊而赴虎狼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你待如何？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裁兵。现今肃州共有十七个都尉及其麾下。留下七个足矣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不怕反弹？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以路程远近，我会发放遣散费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我与杜广达商量过了，此事当以战功而论。之后一年，将他们轮番调入剑城，与吐谷浑交战。并以斩获、损失，定其排位，取前七而留。若某部都尉不欲参战，则直接淘汰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此法甚妙。不过为何是以都尉而定，不考虑其麾下么？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嗯，那些裁撤后的将领，自会打回兵部，我们就不必操心了。除此以外，子阔可还有什么建议？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去拜访一下肃州的两大牧监吧。他们直接听命于太仆寺，手中又掌握着士兵视若珍宝的骏马，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。驻守他们那里的两部各千人，虽说不归其统属，但若他们不同意，将奏章上达天听，你的计划只能胎死腹中。同样，你若说服了他们，其他自然好说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多谢提醒。

肃州别驾【崔野平】
都尉不必言谢。其实，带上杜广达，一般难题都可迎刃而解。咱们的周太守，检校群牧使，乃陇右三大群牧使之一。凉府范围内的马场、牧监，都归他监管。

肃州副将【苏偃】
倒是意外之喜……刚走了个周公子，又来了关门弟子。这些牧监心里怕也是十分不爽利啊。

苏偃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，之后起身告辞，返回酒泉大营，与杜彻详细商讨崔野平所言。

拓跋易昌是善于养马的党项人，须发茂密，浓眉大眼，面容粗犷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【将二人迎至上座】苏将军，杜录事，二位上官远道而来，蓬荜生辉啊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将军言重了。不知有何能为将军效劳？

苏偃随即示意杜彻解释裁军之谋，拓跋易昌允诺配合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将军放心，我们牧监做的是养马的差使，其余的必定不会掺和在内。再者孟都尉乃真虎将，给他上战场的机会，求之不得。

豹骑校尉【韩凛】
东北一处常平仓走水，火势颇大，崔太守已然赶去。他担心人手不够，特地派人前来求援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情况如何？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城内木檩灰炭，檑木沙石都已清点完毕，存入仓库，部分已搬上城墙。弩车和投石车也已就位，只是投石有限，恐怕坚持不了多久。援兵情况如何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唐纶手上有近万兵马可用。但面对二十万大军，都不过杯水车薪。若不是此番吐谷浑倾全国之力而来，瓜州、沙州又怎么连十日都撑不住？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这次敌军能连下两州，除却人多势众，自也有瓜、沙二州城池不够坚深之故。……不知凉府有何拒寇之策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凉府的意思是在甘州构筑防线，使其大军不至长驱直入，惊扰帝京。之后集结全国兵马，驰援陇南，再图收复。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待稳定防线，援兵最早也在一个月之后了吧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恐怕如此……依照凉府的军令，军旅必死战不退，但太守府县府各级僚属可提前撤离。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我知道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知道还不走？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若有机会，你会离开么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会心一笑】我看清阳君似乎也在外面。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她组织城内妇孺，烧水做饭，编织竹笼。也算是尽一份力吧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替酒泉百姓，多谢贤伉俪。

肃州太守【崔野平】
酒泉三万两千户，皆我子民。是我拜托将军才是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……请杜参军进来。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将军，南郊抓了个奸细，似乎来头不小，指名道姓说要见你。醉风堂的人不敢轻忽，就送过来了。【小声说】……是个女人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也有些疑惑】……请进来吧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……原来是旧相识。【心中顿时生出诸般猜想，见她嘴唇干裂，还是起身为她倒了杯水】吐谷浑的公主殿下大驾光临，苏某有失远迎……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【难掩惊异，向苏偃投去询问的目光】……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苏将军都快大难临头了，礼仪不周也是情有可原……【接过水杯，一饮而尽】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【语气不善】你是慕容利的女儿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淡定自若】对，我就是那个慕容舍脂。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尔乃敌酋的女眷，来此意欲何为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继续气定神闲】哼，我如果不来，接下来这仗，你们全都得死。我来了，你们才有机会活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抬手令杜彻稍安勿躁】请殿下明言。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自西北而来的大军由范巡所领，而慕容基既不在大军之中，也不在伏俟城。他独自领兵三万，正从祁连山中来。他料定你们无暇南顾，欲图一举攻破剑城，灭你的精锐赤霄。之后南北合击，震撼军心，再迅速拿下酒泉……最后……便是要把你苏偃的脑袋挂上城门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哦，他那么恨我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哪能不恨呢？黑水河一役，他领受中军，却被你们吓破了胆子，回去后屡受他父亲的耻笑，因此他对赤霄、对你皆恨之入骨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脑中灵光一现，只觉得浑身寒毛竖立，这是胜机啊！】说了那么多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现在应该马上由剑城进山，凭山中地利，伏击慕容基，杀了他，方有一丝获胜机会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抬了抬眉毛，似乎有几分惊讶】……正是如此。他们声势浩大，你们若想活命，眼下唯有擒贼擒王，先发制人一途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……恕我冒昧，如果慕容基身首异处，吐谷浑军队也因此战败，殿下你又能得到什么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慕容基身死那日，便是我大仇得报之时。【一边说一边起身走近苏偃】守城就是等死，若此计不成也不过是死，都是死，将军何不放手一搏？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【抬手拦住她】听说你和慕容基已经有了一个孩子。他虽然是你的仇人，却也是你儿子的父亲……我们如何信你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轻蔑地看了一眼杜彻】……爱信不信。【一甩斗篷，生生抖了他一脸灰尘】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也被殃及】咳咳……广达，你且出去稍待片刻。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【看了看慕容舍脂，又看看苏偃】诺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待杜彻合上门，对慕容舍脂说道】好了，没有别人了。给你半炷香，说服我。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眉头一皱】我说服你？你只有这一条生路！还不够有说服力吗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啧啧啧……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想报仇啊。那我问你什么，你如实回答就是，若我对你的答案不满意……你听好，我是大雍的军人，我就算为国战死，也不能平白被一个敌国的女人利用了，明白吗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……【盛气凌人的神色渐渐褪去】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开始咯。……慕容别是怎么死的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言简意赅】我本计划毒死他，却被慕容基抢先一步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哦……既然你之前有机会毒死慕容别，现在又为何要舍近求远地找我帮你杀慕容基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低下眼眸，缓缓卷起衣袖，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】若说慕容别是一只老狐狸，慕容基……他就是一条疯狗。他知道我曾想毒死慕容别，所以对我格外防范。我在王宫里，虽贵为可敦，却随时要戴着枷锁，不能行动……动辄还要被他毒打……后来，我被迫怀上了他的孽种，连这孽种出生的时候，我依然戴着脚镣……若不是因为他贪恋我的姿色，我可能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。逃出来已属不易，又如何能杀掉他？你如果仍然不信，比这难看的，我身上还有……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捕捉到她回忆往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】……不必看了。我再问你，慕容基死后，谁会是新的可汗？是你们的儿子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那个孽种？不，汗位应该由我的弟弟慕容迦叶继承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不禁有些吃惊】你的弟弟……他还活着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是的，慕容基他们以为迦叶早就死了，但他一直活着，装疯卖傻，忍辱负重，替别人牧马为生。迦叶是我父亲的血脉，比谁都更应该做这个可汗。……事成之后，我保证，吐谷浑必对大雍纳贡臣服。其实以大雍的国力，吐谷浑现在越是得意，到时候招致的报复就会越激烈……南诏便是前车之鉴。我父王已经不在了，我不想让他的国家也跟着灭亡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殿下倒是挺有眼界。不过，万一那个范巡死活不肯退兵呢？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中原人。只要你把慕容基的脑袋带回来，我就是酒泉城下血统最高贵的慕容氏。即使军队不能全部都跟我走，军心一旦分崩离析，你们的胜算岂不比现在大得多？【递上一截绢帛】这是慕容基的行军计划，要马上出兵，用轻骑，才能设伏拦住他。你现在犹豫不决的每一刻，都有可能错过战机！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实在抱歉，我这将军府里的铺盖都拿去给逃到酒泉的百姓了，眼下也只有这间屋子还算体面。你就在此休息……自己涂些药，会有人送热水和吃的过来。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【扫了一眼桌上的卷牍】……你就不怕我窥看你们大雍的军机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我是真心希望世间少些兵戈，若你也是这么想，看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？反正我是不会用镣枷把你关起来的……你自便吧。

吐谷浑可敦【慕容舍脂】
……【一时失语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】苏偃，你千万别死了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被她这话逗笑了】承殿下吉言。【拿起佩刀推门而出】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开门见山】据晚上派出去的赤霄探马飞书回报，的确有一股敌军自祁连山中来，人数在三万上下，现在距他们抵达剑城，估计还有大半日行程。这是慕容基的行军路线，我军需要迅速占据有利地形设伏，诸位以为，选何处为好呢？

豹骑都尉【孟蒯】
以卑职的见解，有两处地点可用，一为葫芦谷，二为一段狭谷。葫芦谷两山相对，入口狭窄而谷中硕大。那狭谷呈蛇形，长达数里，有几处地形比较平缓，可供骑兵冲击。

赤霄都尉【马遂】
卑职以为，应以葫芦谷设伏。我们可伏兵于上，待其大部入彀，以山石堵塞，烧以干柴硫磺，则兵不血刃，其形自乱。

赤霄骑兵统领【夏侯空】
都尉此计甚妙，可极大减少伤亡。但卑职担心，若谷中起火，难免波及四周，且烟尘四起，场面混乱不可避免。若吐谷浑国王趁乱逃走，得不偿失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那依夏侯统领之意？

赤霄骑兵统领【夏侯空】
卑职建议在狭谷设伏。试想敌军的三万人沿着狭窄山谷绵延，若遇伏击，他们必然首尾难顾，人数优势也会瞬间化作乌有。

豹骑都尉【孟蒯】
请将军决断。

【吐谷浑叫阵骑士】
……不要冥顽不灵，国师的耐心是有限的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站在北门城楼顶层，声若洪钟，四野可闻】你们可汗都已被我斩于马下，区区国师又算得什么？【一扬慕容基首级】怎么，范巡连这脑袋都不认得了么？你赶快去问问范姓小儿，要不要把慕容基胯下那根也割了送回去，本将军听闻他日日被这根玩意儿七进七出，若再认不出来，未免也太薄情了些！【话音未落，就听得守城将士们向着对面发出阵阵嘲笑声】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与杜彻对视一眼】兵心已馁，此战大有可为。【挥手安排人将慕容基头颅放去冰窖】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一切皆仰仗将军神勇……将军可有哪里受伤了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拍拍他的肩膀】莫急，我好得很……只是王兆和夏侯空都受了伤，无法随队返回，暂时安置在剑城。需早日解了此地之围，去把他们接回来才好。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将军是想这就去找慕容舍脂，让她兑现承诺，出城退兵？可卑职以为，现在还不到时机，若能再撑几日，令城外大军觉得我酒泉已成鸡肋，到时候再放她走，岂不更加稳妥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今日我方大破其阵，挫其锋锐。加上他们可汗授首，军心已乱，若我们能继续坚守，到时再把慕容舍脂放出去，敌军必然不攻自破。【面向马遂】明日北门，多加注意。【转向其余几人】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头，提起精神来！两日之后，形势定有转机。在这之前，你们都先给我活下来！明白吗？

【众人】
诺！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今晚一定记得衣不解带，甲不离身。好了，散了吧。

【席筠】
大帅让我来接你。【说着又想起什么，拱拱手】有失远迎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这等敷衍也是闻所未闻，心中暗笑，面上却不敢表现】多谢席医师前来相迎。

金城县君【聂桐影】
【用好奇的目光将苏偃从头到脚审视一番】苏哥哥，好久不见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是啊，许久不见。聂小娘子出落得愈发俊俏了。

金城县君【聂桐影】
【也不恼，笑嘻嘻地回答】可苏哥哥你还是一副不成器的登徒子模样，半分未改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啧，牙尖嘴利，小心嫁不出去。

金城县君【聂桐影】
要是天下儿郎都如苏哥哥你一样，那我宁肯不嫁。

【席筠】
【脸上似乎划过一丝罕见的笑意，打断他们】咳，大帅就在屋中。他吩咐说，你无需通报，径直进去即可。【说罢上前与聂桐影相携离开】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跪地行礼】末将参见大帅！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快起来。嗯，不错，的确像个盖世英雄了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站起来】大帅取笑末将了，末将刚从军时什么样，您又不是没见过？若有几分长进，也都仰赖陛下的圣恩还有大帅的赏识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哈哈哈……【笑着捋了捋胡须】其实当年遴选赤霄时，老夫初次见你，便觉得你有些奇异之处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奇异之处？末将愚钝，还请大帅示下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别的新兵，不管出身多好，见了老夫，无论嘴上说什么，面色中都有几分畏惧、谄媚之色。唯有你……老夫当时就想，这个孩子是太过猖狂，还是真的器量超凡呢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哈哈哈……大帅又说笑了，我那时候年纪太小，大约是吓傻了，呆若木鸡，所以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左骁卫大将军【聂剑罡】
【摇着头笑道】你呀你呀……哈哈哈，才人代出，如此我大雍百姓才能得享太平盛世啊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对项搴】我等私离驻地，乃末将擅做主张，请您责罚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你如今身为豹骑第二人，当以身作则。自去军法报备，罚铜一月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诺。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但既然来了，就不忙回去。本月十五望奠，过后再走……算我特批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谢将军成全！

左骁卫将军【项搴】
苏将军，从此凉府的基业就要靠我们来守了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偃唯愿不负大帅英灵，不负将军冀望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将军，易昌来此，有事相求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但说无妨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前些日子吐谷浑偷袭，幸得将军神武，以少胜多，我等才能保全性命。但其国师一部，于后撤之时占去大片高昌国牧场。吐谷浑势大，高昌不敢妄动。高昌国主听闻大雍有西伐之意，特请为前锋。高昌国力虽弱，却产良马，此战愿贡千里宝驹五十对，良马三千匹，并派五千青壮一同前往，只求大雍帮忙讨回高昌牧场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此事合则两利，我怎会阻拦？写信推荐亦或亲自推荐，我皆鼎力支持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高昌使者特意带了一匹汗血宝马，献给将军。以卑职多年经验来看，乃是万中求一的良驹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哦，对了，下官来此亦是同将军辞行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哦？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太仆寺丞有缺。卑职累有寸功，这次大乱亦处置得当，故而朝廷便调卑职前去补缺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那我可要恭喜拓跋寺丞。

上牧监【拓跋易昌】
若无将军，易昌难以生还此劫，遑论处置得当之功？易昌拜谢将军。【他双手套袖，鞠躬行礼，苏偃还以军礼】将军飞黄腾达，指日可待，下官在京城静候佳音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若有幸回京，还要寺丞多多关照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小影子和席姑娘会在酒泉住一段时间。其宿负责招待小影子散心，韩凛你安排血鞘保护。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行啊！不过现在这聂小娘子可成了香饽饽，郡公之位，她一言可决啊，啧啧啧。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是要当心别有用心之徒。【端起茶汤细细品着】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对杨骋】你对小影子有心思啊？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啧，这位小姑奶奶从小便是巾帼不让须眉，加上身份尊贵，娶了她？被她娶了还差不多。我弘农杨氏可不能出赘婿啊！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没心思最好，否则莫要说我，席姑娘也让你不能人事。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席姑娘……【倒抽一口冷气】其实何必避我如蛇蝎呢？你看我出了赤霄，也未曾祸害哪家姑娘啊！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你祸害的，的确不是良家女子。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你是不知，我在花界可是有守身如玉的美名。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杜广达你又做什么！？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一时震惊，心旌摇曳。【若无其事地向自己杯中加茶，添水】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其宿的意愿其实并不紧要，关键是将军怎么想。将军并未婚娶，若对那金城君并无旖旎之思，那最好早做了断。免得风言风语，坏了你们二位的名声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点点头】小影子在这世上的亲人也不剩几个了，我便做了她的这个娘家人，与她结拜为兄妹如何？

录事参军【杜彻】
江湖习气，倒也合用。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不是吧？知道你心高气傲，可这近水楼台的事情，你怎么总不愿意做呢？放下以前的小浅姑娘不说，那聂小娘子虽然尚未及笄，但已现绰约风姿，长相总不会差。她出身又好，配王子皇孙都够了，你俩成亲，你以后就是郡公他爹！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挥手打断他】不必说了，大帅把她托付给我，是对我的信任。她又一向视我为兄长，我自然不能做这种趁人之危，监守自盗的事情。此事就先行定下。正事也不要马虎，城外兵营抓紧修建，粮仓看守更不能懈怠。其宿，你替我在下面仔细看管，可不能让他们偷懒。

豹骑都尉【杨骋】
好吧好吧，听你的就是。

【席筠】
【打开房门，没有丝毫邀他入内的意思】何事？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【开门见山】我想与小影子结为兄妹，这样照料起来也方便些。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？

金城县君【聂桐影】
【闻声也走了出来】爷爷一直想要个孙子，将他的将兵之道传承下去，可惜我和霜姐姐都是女儿身。能有苏将军这样一位骁勇的兄长，是桐影之幸，庶几告慰爷爷在天之灵。

肃州将军【苏偃】
那好，过几日便行结拜大礼。你们好好休息，若有不周之处，只管找杜广达就是。